搜索
菜单

每逢中秋都会想起家乡,我知道我爱它,可我真的怕了

By 知乎日报· 2018年09月23日 01:17

每逢中秋都会想起家乡,我知道我爱它,可我真的怕了

我还挺幸运的,出生时爸妈就已经作为北漂在北京定居了,我也直接就有了 110 开头的身份证号。1 岁时候因为父母都出国无人照顾,短暂在老家住过一年半,之后也就是每年过年才回去一次。

那一年半的短居,培养了我对老家浓浓的感情,现在把我扔在那个环境里,我还能说一口流利的家乡话。小时候回家总是围在一群兄弟姐妹身边,而且家里最近的亲戚因为小时候都照顾过我,再加上我本来小时候就长得像小瓷娃娃特别好看,所以家人们都对我特别亲。每年我都有舅妈送亲手织的毛衣,表哥骑车带我穿过半个县城去买我最爱吃的豆腐串,外婆端着胡辣汤来叫我起床,没有对我生活的指指点点,没有干涉和逼迫,只有来自家人心底对我们全家满溢的自豪感。我作为「北京回来的小洋妞」,每年回家更是享受了全家人的宠爱和疼惜。

在北京长大的孩子在他们眼里看起来很可怜,城市的钢铁森林里的童年特别不完整。我小时候不知道玉米是长在地里的,没有亲眼见过活的牛和猪,没有追着鸡满院子跑最后一起精疲力尽过。小时候那几年回到老家我兴奋得不得了,一头钻进灶火里不肯出来,脱下羽绒服穿上花棉袄,自己烧麦秸做饭,自己学着点篝火,自己从井里打水,下菜地,爬树,坐在墙头上盯着院子里一只牛发呆一下午,晚上坐在家里的拖拉机上一边耍威风,一边数没有路灯的黑夜里到底有多少星星。

所有的恶意都来自于长大的这几年,因为越来越多地被裹入老家成人的「江湖」中。

每次回家,我爸连院子都还没进,屋里就一堆亲戚已经围着火炉一圈坐好了。

一根一根烟递上来,一个一个拉开了架势开始讲自己家的故事。一般先从攀亲戚开始,基本上都是「你表姨的三哥的表姐是我外婆」这种基本上可以近乎于陌生人的关系。「宅基地」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我一点概念都没有,但成为了我过年回家听到过最高频的词。

我听过最好笑的故事,是一个什么所谓的表舅,跟我爸说「你把你名片给我一张吧,以后遇到啥事儿,我可以拿出去吓吓他们。」我天我爸这么牛逼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这些所谓的亲戚们的混蛋逻辑包括但不局限于,我穷我有理;你有钱有势了不帮我你就是忘了本;你不是在北京吗,怎么连这种事(类似于打架把别人打残了要被判刑性质的事件)都搞不定,这不就是你一个电话的事儿吗;听说你们夫妻俩现在都在香港工作,一个月挣多少啊,哎你干吗不说啊,大家都是一家人,挣多少钱为什么要藏着掖着,你是不是怕我们要你的钱,你怎么是这种人呢……

每个人的眼里都放着光,我那一刻觉得我们一家人就是在面对着一群强盗,一群吸血鬼,不把我们所有的可获取的利益榨干,他们根本没打算离开。

我总是发自内心心疼我爸。从他进家门之后的几个小时内,他甚至都没机会跟我爷爷奶奶说上几句话。席间他总是接下别人递来的每根烟,他无奈地看看我,扭头看看坐在一旁也在看着他的爷爷奶奶。每次回老家,只要一个晚上的时间,我爸手指头都被烟草染黄了。

还有那些所谓的同学聚会,总是拎着两瓶白酒起,片儿汤话一扯扯几天,而且每年都不带换样的。到现在我看到白酒瓶都头皮发麻。我总是偷偷发微信给我爸让他少喝点,他回我「你看这架势,我有办法吗?」我这种混不吝的性格,哪儿受得了这种气。曾经急过,急到拍桌子,告诉他们我爸身体不好,别猛灌白酒了,这种中午喝完晚上喝,回到酒店吐一宿,第二天转天中午又开始喝,神仙也受不了。吼完之后带着一瓶没开的酒愤然离席了。当然结果就是以后爸妈的同学都知道他们有个特别刁蛮难搞的女儿,从此我再不会被邀请进这种酒局了。

还有那些所谓的和地方官员的应酬。我印象很深的一次是在我老家县城吃野味火锅。桌上摆着甲鱼、穿山甲、蛇,对面大腹便便不知道什么书记还是什么人,推杯换盏,吹嘘自己政绩多么好看。我一口都没吃。我老家可是国家级贫困县啊,国家级贫困县。我一心想着就在这饭店 20 公里外,我的伯伯还在种地,我的姑父还在下煤窑,我的哥哥姐姐还在为学费而发愁,我的弟弟妹妹一年也穿不上几件新衣服,这些父母官却过着这样的日子。

县城里每一天发生的故事都让我无比地恶心。我知道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改变,我去争去闹去表达异见去抗议,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不懂事」,「没眼力件儿」,「不给别人留面子」,我成为大家眼中的异类。况且我可以大闹一场然后一走了之,但我远在老家的家人日子还要继续。

他们都是强盗和吸血鬼。

过完年我总是跟逃难似地回北京。

虽然我从来不曾面临是否要回到老家的抉择,但我完全可以理解那些走出来就再也不想回去的漂泊者的心态。

我爱我的老家,爱我一口流利的家乡话,爱小时候淌过的河爬过的树,爱跟我发呆对视了一下午的牛,爱装秸秆的袋子里那只怯怯发抖的田鼠,爱我所有淳朴善良可爱的家人,爱我比所有北京孩子多的那么一点点对土地的热爱和「地气」。

但现在,即使每年只回去五天,我都不想再回去了。不是嫌弃,不是歧视,而是我真的怕了。

(转载自知乎日报)

原文链接

注:凡新西兰先驱报中文网引用、摘录或转自其他媒体的作品,本网对其观点和真实性恕不负责。新西兰先驱报中文网致力于帮助文章传播,希望能够与作者建立长期合作关系。若有任何问题请联系[email protected]

chinesenzherald.co.nz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chineseherald.co.nz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