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文化·走过荆棘的旅程（八十六）

张书林先生，山东平度人，山东省作协会员，青岛市作协会员，平度市作协副主席，平度市工商联合会副会长，自幼热爱文学。往来于奥克兰与齐鲁大地，致力于推广齐鲁文化艺术。
本专栏“齐鲁文化·走过荆棘的旅程”将连载张书林先生的长篇小说《走过荆棘的旅程》。

【接上期《齐鲁文化·走过荆棘的旅程（八十五）》】

“难怪你这次回来比上次见你瘦了那么多！寄给你的钱都给我们买了礼物了，你哪里还有钱补充营养，哪有什么多余的钱再每天早上去买一个鸡蛋吃？”我心里为他的懂事感到很愧疚。

今年的除夕夜很奇怪，天上一颗星都没有，远处的大泽山和城里的莲花湾也不热闹了。灯光球场、影院和戏院门前、街上人都不多，冷清寂寥。

过完这个年，三弟就23岁了，小弟也18岁了。我想，长兄如父，人得看得远些，三弟如果不上学，这个年纪就该娶妻了，我还得好好攒钱，将来好给他们说门亲事。

三弟计划定在初六返校。这几天我和李云变着花样给他做饭吃。可就算我们绞尽脑汁，家里准备好的过节的食材两天也就吃完了。初四这天中午，我们在院子外面支了一个土锅，把仅剩的四个白面馒头放在篦子上热了热，又用火锅底料煮了一锅豆腐。

等到饭熟了，我揭开锅，照常用两根筷子去挑篦子，哪知馒头就在这时掉在地上，滚在地上，粘了一层绵绵的黄土。我眼皮跳了跳，心里扑通一下：大过年的掉馒头，这太不吉利了。但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把馒头捡起来，把粘了土的馒头皮揭掉，放在干净的方盘里，端进屋里。

吃饭时，三弟只掰了一半馒头，他似乎有心事，慢吞吞干嚼馒头，什么咸菜也不就，也不吃豆腐。我和李云对视了一眼，李云给三弟舀了一勺豆腐放在他碗里，说：“来，三弟，吃点菜，光吃干粮别噎着了。”

三弟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我觉得很奇怪，问：“弟弟，你有什么事吗？我觉得你不大对劲，是不是生病了？”一边说着，手就探过来，抚上他的额头。咦？不热啊！

小弟也附和着道：“二哥，我觉得三哥这两天也奇奇怪怪的，三哥，你是不是有啥事啊？”

三弟沉吟半天，良久才说：“二哥，嫂子，小弟，我想了想，我明天还是走吧！明天初五了，早一天晚一天都得回去，初五，我就回学校吧！”

“干吗这么着急？不是说好了初六走吗？才回来家几天就走？”三六九，出门走，就差那一天吗？我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觉得心里透不过气来。

“三哥，你为啥要那么着急走啊？我们都不舍得你走！”小弟拽着三弟的手，恋恋不舍地说。

“二哥，小弟，我学校里有事，得提前回去趟。我看看今年放暑假早点回来。”三弟看着我们恳切地说。

“学校能有什么事啊？”我严声反问道。

三弟沉默着，一声不吭。

“书林，三弟说了，必定学校里真有什么事呢！三弟，你想走就走吧！你长大了，一直很懂事。嫂子也舍不得让你走，但你要走，我们都尊重你，不拦着你。可你现在回去，吃从哪里吃？睡从哪里睡？这么早回去，学校开门吗？学校里有人吗？”李云道。

“嫂子，学校一直开着门，我回去帮返校的同学办理一下手续，帮老师干点活。你们就不要再劝我啦！”三弟郑重其事地说，我们都信了他的话。

初五那天，天上雪花簌簌地掉。我们全家人都起得很早，我去送三弟，李云和小弟一早起来帮忙收拾行李和做饭。我和三弟提前吃完早饭，便踏着迎面而来的鹅毛大雪出了家门。月明星稀，一个人也没有的村路上歪歪扭扭留了我们的一串脚印。

到了平度车站，候车室里也没有几个人来坐车，乘务员坐在售票窗口的长凳上嗑着瓜子聊着天。我和三弟很快就登上了一辆开往青岛的汽车。汽车喘着粗气从冰天雪地里小心翼翼地行驶着。路上，我们各有心事似的，没有怎么多说话。三弟的眼睛始终看着车窗外，看着远方静默的田野，目光里闪过留恋，好像他的魂儿丢在那了。

到了火车站，我帮他提着行李，买了一张开往济南的火车票。从青岛到重庆没有直达车，只能在济南转车。我叮嘱三弟从济南到重庆一定要买有座的票，两天一夜站着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把票递给三弟，一起进了青岛火车站。

候车室里稀稀落落坐着几个远方的游子，候车室外，列车来了又走，奔向遥远的远方。

我叹了口气，伤感地说：“三弟，你这次走，又得半年后才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我就流泪了。我抬头望着三弟瘦削的面庞，仿佛要把他现在的模样刻在我脑海里。三弟也目光清亮地看着我，眼睛里同样写满了不舍和眷恋。

我们又坐着说了好多家常话，我还跟他打趣说等他毕了业就帮他找个身体强壮的媳妇好养着他。他被我的话逗得直乐，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地说着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说的知心话。

过了没多久，开往济南的火车还是来了。

我送他到车厢，陪他在火车上坐了一会儿。

直到列车鸣笛，缓缓开动，我才万分留恋地跟他告别，从列车上跳下来。在站台上，看着白雪茫茫下，这趟绿色的列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远方，再也看不见，不知为何，我的脸上“啪嗒啪嗒”掉下来星星点点的水滴，不知是热的雪，还是自己的眼泪。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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