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青】如果我说高考是件温暖的事，会不会被拉黑？
By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宗青· 2018年06月26日 05:30
中文先驱专栏作家 宗青
高考成绩出来了，各省的状元也纷纷出炉。虽然对于多数人家来说，状元神秘又遥远，官方也严禁热炒状元和排名，但是群众喜欢。
潜意识告诉我们：虽然做不成状元，也是越往前靠越好的。
艾瑞森做过一个数据报告——《2015中国高考状元调查报告》，从职业成就角度来说，高考状元职业发展的平均水平显著高于非状元群体的平均水平，尤其是在学术研究领域，成就最高，文学传媒法律证券金融等专业技术领域，成就也斐然，行业顶尖人才和领军人物频现。
是一群熠熠生辉的“职场状元群体”。
知乎上讨论过一个话题：历年的高考状元真的“混”得不好吗？这份报告大概可以给出答案。
现实是，那种不关心不在意高考的家庭，也几乎没见过。
一个牛娃，我差不多亲历她的长大。这个孩子聪明，独立，自律，主动性强，一路上最好的学校。原生家庭也是加分的，妈妈读到国内现有的最高学历，严肃活泼生动有序地托着女儿成长。因为已经排除了出国这个选项，所以不遗余力地围绕着高考做一切准备。
并不存在家庭环境优越，于是对高考不care这回事，自身有远见的父母从孩子出生第一天起，就将教育纳入家庭建设的整体规划当中，国内外都是这样。
还有一个好朋友，在我家附近卖蔬菜和代人杀鸡，生了两个孩子，大的是男孩，在老家读初中，小的是女孩子，在租住的房子附近读幼儿园。夫妇俩辛勤地工作，买房子和供娃读书是他们的中远期目标。
每年寒暑假，男孩都会来南京补课，英语和数学为主，作文也补过一段时间，我知道后热心地给阻止了，送了他一堆书。好朋友很期待地跟我说，一定要让两个孩子考上南京本地的大学，这样就不会像他们这么辛苦。
读了书当然也会辛苦，但是读过书的人，只要不读傻，理解和表达的能力至少是更强的，吃的辛苦会有更好一些的回报。
除去功利的考量，高考对于一个人最大的价值——如果不吹毛求疵，又认真对待过它的话，高考其实系统地锤炼了人的身体和意志，以及抗挫和独处的能力。
经历过苏北高中生活的我们，全都身体很棒，虚弱的早被淘汰了。冬天的凌晨五点，伸手不见五指，空调也没有普及，爬出被窝不是容易的事。
班主任是一个瘦瘦小小但是严厉无比的男老师，整个高中期间，没见他笑过，碰上迟到的男生，不管发育得多充分，身高有多少，老师都会上前，跳起来给一巴掌。
中午的自习和晚自习也是一样的节奏。整整三年，每个月只有一天的时间拿来理发和自由活动，那时的女生多数是一根清水辫子，男生压根没有发型，以致于二十年后再见，大家都惊叹对方竟是这么美。
那时的我们虽然有班集体，如果住宿，还有室友，但究其根本来说，每个人都是孤独的，因为做题不能讲话，读书不可以分心，学习是这个世上最孤独的事。很多家长不能理解为什么孩子一上大学就像变了个人，因为实在压抑太久了。
经历过这种孤独的人，多半会变得很有韧性，再困难还能难于高考吗？备考司法考试的那年，压力太大，我几乎夜夜做梦，都是相同的梦境，在梦里安慰自己，别怕，再难考也不用考数学。
极苦过，才能体会不易觉察的一丝甜，连那时无望地暗恋过的人，都变得很暖。
抗挫能力的提升，也显著。
高一时我们开始学地理，地理老师就是那个黑脸的男老师，他上课很好，其实内心又温暖又善良（大学时候我们还通过一次信），但是地理太难学了！我天生不分方向，也不会测算距离，第一次月考得了13分。
老王中午来接我放学，看到卷子惊呆了，以她有限的见识，13分是很难得到的，即使让一只黑猩猩随便划拉几下，选择题的正确率可能都能达到50%。
她当即看穿我的智力边界，果断拿出决断的魄力，劝我转行，人生不只是读书一条路，可以做个裁缝或者理发师之类的，快乐最重要。
我已经不记得那个艳阳惨淡的夏末午后，一对奇葩母女之间究竟做了怎样的对话，总之，我决定继续读书，那点困难难不倒我。
十八年过去，我依然忘不了高考结束后的午后，以及知道分数的凌晨。
先天坚韧和后天努力，共同塑造了一个暗暗与天资抗争的姑娘——我觉得这是高考对我来说最大的意义。
年少的我，依然不知道，那个看似定局的结果，其实对于之后的人生，影响也是局部的，之后我既没有从事法律方面的工作，还读了毫不相关的传播学方向的研究生。
世界变化太快了。
唯一能够和需要确定的，是自己的核心竞争力，清晰探索出自己的资源优势在哪里。用好优势，应该可以应付普通人的一生。
根据28原则，80%的人都必定成为普通人，譬如我，用尽全力，搭上全部的青春，也考不上211、985之类的院校。高考是全国范围内最大规模的分流数据，不同的人在这个节点分别去往不同的方向和不同的高度。
但这依然是节点，之后既可以往上，也可往下，还可能无限延续，或戛然而止。
从长远看来，坚韧和健康对一个人来说，价值其实比高考分数要来得大很多。
我喜欢那种“无所谓”的父母，他们才真正有资格生孩子。每次看见连孩子练琴都要逼的爸妈，就特别生气。
兴趣爱好其实是给自己的奖励，叶兆言说“写，成为写的奖赏”，我在最快乐或最无助的时候，都想写一写，没有人逼迫我。但是多少孩子看着空白作文纸，隐隐犯恶心。
“油菜花”老师说他家孩子每天练琴半小时，之前要磨蹭和还价半小时，之后要郁闷和低落半小时，一天总计24小时，花1.5个小时在一件完全不喜欢的事情上面，太不值得。于是他趁夫人出差，上二手货网站把琴给出售了。
很多父母觉得像我老师那样，一定是占领了知识或资源的高地，才敢任性。其实多数人是有的选的，之所以要一条道走到黑，是被思维的局限困住了。
汉斯﹒罗斯林在他的书里《真相》（Factfulness）总结和描述了十种人类本能，或称为惯性思维，其中就包括：非此即彼的思维、消极的本能、线性思维等——面对这个动态的世界，缺乏拥抱它的勇气和智慧。
也正是因为这种匮乏，有意无意地影响了孩子。
最近新闻爆出的初中生残忍杀害同学的极端案例，不过是悲观至畸形的心态所折射出的一个缩影，在这种极端的案例爆发背后，藏着更多看不见的心理折磨。
有人选择了暴力和流血的方式，还有人选择了上快手，围观高中女生跳楼，并且将内心的虚弱与绝望变成无知到匪夷所思的冷血。
高考至多算一个人成长过程中的节点，不是终点，如果真是ending，那么，中科院高材生被高中同学众目睽睽之下刺杀之类的惨剧，便不会发生，毕竟加害者和受害者都是高考结果很好的人。
我们一辈子在处理的，是与自己的关系。
将高考放在足够长的时间维度中，它当然重要，但是也不会无限抬高它。就像我们生活中的其他诸多事项一样，要全力以赴，同时，也有的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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