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
菜单

从移民到新西兰国会议员,Melissa Lee的“1.5代移民”人生

By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2026年05月25日 18:10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Renee 报道

“我那时候心里想:新西兰在哪里?” 很多年后,Melissa Lee依然记得,自己第一次听到父母决定移民新西兰时的反应。

她没有想到,这个自己曾经陌生、甚至一度抗拒的国家,后来会成为她人生最重要的地方。

她在这里成为记者、电视主持人,成为新西兰历史上首位韩裔国会议员,同时也是韩国以外首位韩裔女性国会议员。

在2026年大选之年,新西兰中文先驱专访了Melissa Lee。回望她的人生轨迹,会发现这不仅是一段个人移民故事,也映照着一代亚裔移民逐渐走入新西兰主流社会的过程。

(Melissa Lee接受中文先驱采访。图源 / 新西兰中文先驱 拍摄)

 

从韩国到马来西亚:第一次理解“多元文化”

Melissa Lee出生于韩国。10岁那年,她跟随父母移居马来西亚。对一个孩子来说,那不仅是一次搬家,更是第一次被突然推入另一个世界。

刚到马来西亚时,她几乎听不懂周围的一切——不会马来语,不会中文,也听不懂印度语言。在一个由马来人、华人和印度人共同构成的社会里,她一度感到格格不入。

但孩子的适应能力,总比成年人想象得更快。

她开始交朋友,也慢慢熟悉不同语言、饮食和文化习惯。更重要的是,她第一次真正生活在一个多元文化社会之中。

她回忆,在马来西亚,不同族群之间一直保持着相对自然的往来。节日期间,社区之间常常会有互动与邀请——无论是中国新年、穆斯林节日,还是印度传统节庆。

这种共处方式,让她第一次意识到:不同文化之间,并不一定意味着隔阂。

“那是我第一次理解,多元文化是什么样子。”

后来很多年里,她对“族裔”“移民”“文化认同”的理解,其实都隐约能追溯到那段成长经历。

(Melissa Lee参加中国春节活动 / 供图)

 

被“带来”新西兰:从抗拒到留下

与许多主动选择移民的人不同,Melissa来到新西兰,某种程度上是“被决定”的。

1988年,那时的她正在澳大利亚留学和生活,已经拥有自己的朋友圈,也逐渐适应了当地的节奏。一次旅行后,父母决定举家搬到新西兰。

这对当时的她来说太突然。“我那时候心里想:新西兰在哪里?”

真正让她难以适应的,并不只是陌生国家,而是“重新开始”本身。朋友、校园、熟悉的生活圈,以及已经习惯的城市节奏,全都留在了澳大利亚。

她坦言,刚来到新西兰的前半年,自己曾“非常讨厌这里”。

那是一种许多移民都经历过的情绪——没有熟悉的人际关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属于这里。尤其当“移民”并不是自己主动做出的选择时,这种落差感会更加明显。

直到某个傍晚,她的心态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开车经过奥克兰港口。夕阳落在海面上,整座城市忽然安静下来。她看着远处的海与光,第一次感受到一种久违的平静。

“我当时就觉得,这里真的很美。”

那并不是戏剧性的瞬间,却慢慢改变了她对新西兰的态度。

“从那之后,我就一直扎根在这里了。”

图片

(在新春花市同乐日活动上,Melissa Lee接受中文先驱采访)

 

典型的亚裔移民家庭:小店、责任与成长

来到新西兰后,Melissa一家在奥克兰Grafton开了一家名为“Seoul Trading House”的小店。

这是许多亚洲移民家庭熟悉的生活方式:父母经营小生意,全家一起投入。

白天,她在报社工作;晚上,则回到店里帮忙。

打字、写信、处理账务等——这些琐碎却具体的事情,构成了她移民生活里的日常。一家人常常忙到晚上10点,再一起回家。

她形容,这是“非常典型的亚洲移民家庭生活”。

在很多移民家庭里,其实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下班”。小店不仅是生意,也是整个家庭在陌生国家里赖以站稳脚跟的支点。

Melissa很早就意识到,移民生活远比想象中的困难。适应新的社会、维持家庭运转、努力让下一代拥有更多机会,这些事情往往同时压在一个家庭身上。

也正因为亲身经历过这些,她始终对移民群体有一种非常具体的理解。

 

进入主流媒体:让亚裔故事被看见

Melissa Lee进入媒体行业,始于新闻记者的工作。

大学毕业后,主修新闻专业的她进入《Sunday News》担任记者。在90年代的新西兰主流媒体里,亚裔面孔极为少见。作为一名韩裔女性,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出现在电视荧幕上。

National's Melissa Lee puts political pressure on publicly-funded TV with  new bill | RNZ News

(图片来源 / NZ On Screen)

改变发生在TVNZ筹备亚裔节目《Asia Dynamic》(后来发展为《Asia Downunder》)的时候。

她原本甚至不知道这个职位正在招聘,直到报社一位资深记者鼓励她去申请。

“他跟我说,Mel,你很适合,应该去试试看。”

但她的第一反应却是否定。

那时的新西兰电视荧幕,几乎清一色是金发碧眼的欧洲裔主持人。她当时心里想:“他们怎么可能会选我?”

尽管如此,她还是决定去试一试。

经过几轮面试后,她原以为自己应聘的是记者职位,直到某个周五,制作人突然打电话告诉她:“我们希望你来主持这个节目。”

这个消息,让她犹豫了整个周末。

父亲希望她留在稳定的报社工作;母亲却鼓励她尝试新的可能。

最终,她听从了母亲的建议。

进入TVNZ后,一切都要重新学习。她从未主持过电视节目,甚至连电视台化妆师,一开始都不知道该如何给亚洲面孔化妆。

这些如今听来略带幽默的细节,在当时,却真实反映出亚裔在主流媒体中的缺席。

两年后,她开始不满足于节目只停留在文化、音乐与节庆层面,而是希望讨论更现实的问题——种族歧视、移民适应、定居压力,以及亚裔群体真实的成功与挫折。

后来,她成立自己的制作公司,并成功竞标节目制作权。《Asia Downunder》也逐渐成为新西兰最具代表性的亚裔电视节目之一。

从报社记者,到电视主持人,再到节目制作人,Melissa推动的,不只是自己的职业道路,她也让亚裔故事第一次真正进入了新西兰主流媒体视野。

图片

(Melissa Lee于2013年参观中国长城 / 供图)

 

媒体到政坛:从“被看见”到“被代表”

Melissa 进入政坛,看似突然的转向,但这个念头其实从小就已经埋下。

7岁那年,她在韩国小学课堂上被问到:“长大后想做什么?”

大多数孩子回答医生、老师、警察或消防员,而她却说,自己想成为韩国第一位女总统。

这个答案在当时或许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男同学直接告诉她:“女生不可能当总统。”

儿时的她未曾想到,很多年后,自己会在新西兰真正看到另一种可能。

1996年,她参与协助黄徐毓芳(Pansy Wong)的竞选工作,并见证对方成为新西兰首位亚裔国会议员。那段经历让她意识到,亚裔并不只是新西兰社会里的“少数群体”,也可以进入主流政治,参与国家决策。

而这也与她的媒体工作形成了某种呼应。

在电视行业,她一直努力让亚洲人的故事被主流社会看见;而进入政坛之后,她开始思考的,则是如何让这些声音真正被听见、被代表。

2008年,Melissa正式进入新西兰国会,成为历史上首位韩裔国会议员。

从媒体人到政治人物,她关注的核心始终没有改变——如何让少数族裔不只是“存在”,而是真正拥有发声空间。

她坦言,作为少数族裔议员,这份身份既是荣耀,也是压力。

“有时候会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因为她不仅代表自己,也代表一个少数族裔群体的声音。

与此同时,她也始终强调,移民在保留自身文化认同的同时,也需要真正理解并融入新西兰社会。

“我们不是在这里建立另一个韩国、中国或印度,”她说,“我们是在共同建设新西兰。”

(Melissa Lee参加华社活动 / 供图)

 

从国会到社区:她理解“服务”意味着什么

在长期的议会生涯中,Melissa更关注的,是政策最终如何影响人们真实的生活。

担任商业委员会主席期间,她曾推动农村宽带建设,以缩小城乡之间的数字鸿沟。当时,许多偏远地区因为地理条件限制,长期缺乏稳定高速的网络连接。Melissa注意到这一问题后,持续推动相关基础设施建设,让更多农村社区能够接入高速互联网。

疫情期间,一位即将生产的孕妇曾向她求助。由于护照与签证问题,丈夫被困韩国无法返新,而家中其他亲属又相继感染新冠,无法帮忙照顾。得知情况后,Melissa迅速联系相关部门与部长办公室,协助对方尽快返新。最终,那位丈夫在孩子出生前顺利回到新西兰。

后来,这对夫妇专门发信息告诉她,他们想把女儿取名为“Melissa”。

“那一刻,我真的很感动。”

她说,议员的工作,从来不只是坐在国会大楼里讨论立法。

“更重要的是,真正帮助有需要的人。”

(图片来源 / 新西兰中文先驱 拍摄)

这种服务意识,其实早在她进入政坛之前就已经存在。

此前,她曾长期担任韩语义务翻译,协助警方、医院以及法院处理沟通工作。有时是在车祸现场,有时是在医院急诊,她帮助那些因为语言障碍而无法表达自己的人完成沟通。

从志愿翻译,到国会议员,Melissa其实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让那些容易被忽视的人,被听见,也被理解。

 

Mount Albert:18年的社区连接

谈到上一届选举,她至今仍觉得遗憾——最终仅以18票之差落败。

后来在复核选票时,她发现,一些支持国家党的选民只勾选了“政党票”,却遗漏了候选人票。

她认为,其中一些选民其实并不熟悉新西兰MMP选举制度下的“两票制”。也因此,这次竞选期间,她反复向选民解释:除了政党票之外,选区候选人票同样重要。

过去这些年里,她几乎走遍了Mount Albert的大大小小学校、社区活动与纪念仪式。

她参加ANZAC Day活动,出席学校典礼,与居民开社区会议,也长期处理选民求助。

“我一直都在。”

(Melissa Lee与选民聊天 / 供图)

对她而言,这次竞选不仅仅是争取一个议席,更是一段持续了18年的社区连接的延续。

相比政治口号,她更常谈到的,仍然是社区里的现实问题。

在她看来,生活成本、社区安全,以及城市发展,是居民最关心的议题。

谈到经济问题时,她强调,新西兰不能只依赖内部消费,而需要持续通过出口、科技与创新推动经济增长。

她认为,新西兰不仅拥有优质农产品,也拥有像 Rocket Lab 这样的科技企业,关键在于如何把这些优势持续转化为新的产业与就业机会。

而在社区安全问题上,Melissa则更关注居民真实的“安全感”。

她说,飞车抢劫与街头犯罪等问题曾让不少居民感到不安。

“在国家党执政下,过去不到三年时间里,犯罪受害人数已经减少了49000人。我认为这说明我们做得不错,我们还可以做得更多、更好。”

除此之外,她也关注PC120计划变更所带来的高密度开发问题。

随着更多公寓与住宅项目进入传统社区,不少居民开始担心停车、交通以及原有生活环境的变化。Melissa认为,城市发展是必要的,但社区原本的生活品质,同样需要被认真考虑。

说到选区,Melissa也提醒选民,今年大选选区边界将有所调整,部分Balmoral以及 Wesley将纳入其选区;原属于 Mt Albert 的 Western Springs、Grey Lynn以及 Westmere 将划出,归入Auckland Central选区。

 

政治之外的母亲角色

议员的工作,意味着无休止的会议、辩论与频繁往返各地。

在长达18年的议会生涯里,Melissa遗憾地成了儿子成长礼上的“缺席者”——她错过了儿子的小学毕业、初中毕业,也错过了高中毕业。

直到大学毕业前,儿子半开玩笑地对她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了。”那一次,即使国会仍有议程,她还是坚持请假去参加毕业典礼。

相比公众看到的议员身份,她更少谈起的,其实是作为母亲的角色。

她和记者分享了一段经历。

当儿子决定暂停大学学业、去经历Gap Year时,家里一度出现很大分歧。

在传统亚洲家庭观念里,“暂停学业”往往意味着偏离原本的人生轨道。Melissa的母亲无法理解她为什么允许孩子这样做,甚至指责她是“世界上最糟糕的妈妈”。

但Melissa选择尊重儿子的决定。

后来,儿子在经历工作与独立生活后,主动决定重返大学完成学业。如今,他已经成为一名全职会计师,并继续考取特许会计师资格。

谈到这些时,她的语气明显柔软了下来。

在公众眼中,她是媒体人、国会议员、少数族裔代表;但很多时候,她也是一个努力在工作与家庭之间寻找平衡的母亲。

(点击上方可观看视频)

 

“1.5代移民”

Melissa说,自己一直觉得,“1.5代移民”是一种很特别的存在。

他们并不是主动离开故乡,却要在陌生国家里,重新学习如何生活、如何融入,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

从韩国,到马来西亚、澳大利亚,再到新西兰,她经历过陌生感,也经历过身份漂泊与归属感缺失的阶段。

也正因如此,她理解移民初来乍到时的不安、努力融入时的挣扎,以及渴望被理解的心情。

Melissa 一路走来的轨迹,也是一代移民在新西兰的缩影。

那个曾经问“新西兰在哪里”的女孩,最终也成为了这个国家的一部分。

 

相关阅读:

注:本文为新西兰中文先驱网编译/原创,欢迎转发分享;但严禁复制等未经授权的非法使用。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使用授权请联系[email protected]

chineseherald.co.nz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注:本文为新西兰中文先驱网编译/原创,欢迎转发分享;但严禁复制等未经授权的非法使用。违反上述声明者,本网将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使用授权请联系 [email protected]

(责编: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chineseherald.co.nz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相关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