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人类可以当众牵手、拥抱、接吻，却不能当众交配？

175 万年以前，东非坦桑尼亚的奥杜瓦伊峡谷，无风。一丛丛安静得仿佛没有生命的植物中间，有一堆巨石旁的植物却窸窸窣窣发出声响，显得格外突出。（镜头靠近）原来是一对史前智人藏在植物丛中为爱鼓掌。

公元 2008 年 7 月，中国香港。这一天是中国娱乐史标志性的一天，也是智人明星陈冠希至暗的一天。他拿去送修的电脑中，众多与各女星为爱鼓掌的艳照曝光于公众的眼光之下。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如潮水般涌来。

公元 2011 年 3 月，美国洛杉矶南加州大学一对男女学生情侣在楼顶为爱鼓掌，楼下广场正举行一场慈善义卖会，两人强行请数百人观看了他们的春宫秀，最终被学校作出处分。

自古以来，人类的交配行为都是最为隐秘的事件，需要躲起来私下进行。即使是世界上性观念最开放的国家，也没有发现可以让交配这件事大大方方地放在公开场所来进行的文化。如果反其道而行之，则不被社会所接受，甚至受到社会的惩罚。但与之相对应的动物界，几乎大多数生物都不以交配为隐私，总是大大方方在光天化日下为爱啪啪，毫无所谓的羞耻之意。为什么人类要如此独树一帜？

为什么，我们可以当众牵手、拥抱、接吻，但却不可以当众做爱？

隐蔽交配，从裸奔的羞耻心说起

也许你会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好问的。毕竟一想到当众为爱鼓掌，一股突如其来的羞涩就会涌上心头，再上眉头。多不好意思鸭！

然而，这样的想法实际上颠倒了羞耻心和隐蔽交配的顺序。如果智人社会和其他生物一样，以公开交配为常态，你也就不会因为当众啪啪啪而感到羞耻了。正是因为在远古，某些事件和因素，让智人逐渐形成了隐蔽交配的习惯，公开交配才慢慢变得让人不舒服起来。

于是问题又来了，究竟是远古什么样的因素，让智人形成了隐蔽交配的习惯，进而发展出羞耻心呢？

一种可能是，人类先是有了公共场合裸奔会脸红的羞耻心，所以逐渐养成了需要隐蔽交配的羞耻心。

智人一开始可能出于保暖和安全需要（例如防止蛇咬掉自己的重要部位），开始给自己私密部位遮蔽，发展到全身都需要穿衣，从而逐渐形成了一种在外穿衣蔽体的文化。只有到了安全的家里，才会脱下衣服。但啪啪啪是一件需要赤身裸体做的事，没有人喜欢穿着衣服啪啪啪，所以也就逐渐变成了没有人在公开场合啪啪啪了。

BBC 对此做了一个实验纪录片。他们邀请了 8 名普通人，想要了解他们对于裸奔的态度是否能发生变化。他们被要求给自己身体不可被公开的部位和可以公开部位标上不同颜色（红色表示绝对禁止公开、黄色表示中间地带、绿色表示可以公开裸露）。一开始大家都非常羞涩拘谨，对于裸露自己皮肤感到不适，甚至有女性给自己全身大部分都涂满红色。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实验，加上实验氛围的鼓励，大家都变得更加开放，甚至有人可以给自己全身涂满绿色。这个实验想说明人类对赤身裸体的羞耻心，也是社会教育而来的。

当然这个实验的样本容量太小，而且从裸体的羞耻心发展到隐蔽交配的羞耻心这个论证似乎对于人类进化心理学发展来说太弱了一点。还有没有其他解释呢？

如果人类都公开交配，会发生什么情况？

如果我们反过来考虑，如果人类就是公开交配的，社会会是什么样？

尼德兰早期艺术大师耶罗尼米斯·博斯 曾绘制了一副三联画作品《人间乐园》（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中联的人间乐园就描绘了万众群 P 的盛大场面。

但这幅画的右联则描绘着地狱的景象，似乎暗示着沉迷于声色犬马的万众群 P 场景将转瞬即逝，必然消失，随之到来的是永恒的地狱。

不只是画家想到了公开交配的场景不合适。一些生物研究者也想到了。他们提出了公开交配的「失控假说」和「干扰假说」。

这两种假说不难理解，只是单纯地想想公开交配的场面，我们也能想象到可能发生的景象：

正在打猎的智人集体里面，混入一对男女突然开始互相爱抚，这可能引起一股交配的风潮，最终造成场面失控。然后智人被猎物团灭 Or 猎物逃脱。Game over。

或者，一个女智人最近刚失去了老公，她正要出门采集果实养活家里的孩子，却看到隔壁邻居正在路上为爱鼓掌。于是女智人妒火中烧，冲过去把毫无防备的女邻居给掐死了。Game over。

事实上，史前人类对安全的需求非常强烈。所有可能让他们置于不利地位的活动，他们都会寻求庇护。像睡觉、做爱、排泄这些不得不做的生理活动，都可能让智人处于无法防御的不利境地。

睡觉的时候，敌人可能偷偷前来一刀把你刺死在梦里。

做爱的时候，赤身裸体的你们沉迷爱情无法自拔，很容易露出软肋被人伤害。

排泄的时候，你正全身放松还没穿裤子，突然一个仇人出现在你面前将你射死…… 对我说的就是《权力的游戏》里的小恶魔和他爹泰温公爵。

于是智人进行这些活动时把自己隐蔽起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再加上为爱鼓掌又是一件需要放松、耐心的麻烦事，隐蔽起来不被干扰，也是很有必要的。

羞耻心，自然也就随着这些行为习惯的养成而发展了。

达尔文也对这些行为的隐蔽性做出过解释，他认为这在种情况下，羞耻心成为自我保护的一种天然反应。

这样的羞耻心，对我们人类社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呢？

隐蔽交配、羞耻心和文明的发展

动画片《疯狂动物城》里，兔警官朱迪看到牦牛经营的瑜伽馆所有动物都裸奔时吓了一跳，赶紧羞耻地遮住了眼睛。

其实这也表明这些动物已经进入了一个文明的世界，所有动物正常情况下都需要穿衣服。不穿衣服反而不正常了。

人类社会当然正是如此。随着人类社会的发展，群居规模变大，隐蔽交配更成了维持社会稳定的一种需要。况且， 人类还是一种持续发情的动物，随时都准备好了啪啪啪。如果交配公开、随时随地，社会将无法有序运转。隐蔽交配和羞耻心，更成为一种文明的需要。

从这个角度来说，冠希哥本没什么错，他自己是做到了遵循隐蔽交配的社会规范的，只是被不法分子钻空放到网上，相当于公开了这一行为。现代网络和技术的发展让公共场所的边界也发生了变化。

另外，性本身关乎权力与地位。

在一个群体里，通常有一个 alpha 雄性，他的地位高于其他雄性。如果像猩猩一样公开交配，这样的雄性首领自然占有优先交配权，他会拥有 80% 左右的交配行为，并且会阻碍其他雄性交配——即使这些雌性愿意与地位更低的雄性交配。

就像有些年轻雄性猩猩为了获得交配机会而采取隐蔽交配的方式一样，早期人类也发展出隐蔽交配的行为，从而保证更多的交配机会。

隐蔽交配意味着雄性和雌性能出现选择配偶的机会，而不是被 Alpha 雄性强行选择（在黑猩猩的性行为中也观察到了这一点），从而发展出「自由恋爱」，这对形成稳定的家庭至关重要。而稳定的家庭，更是构成稳定社会群体的基本单位，也保证了后代的存活率，提升了后代质量。

可以说，隐蔽交配和隐蔽排卵一样，都对人类文明发展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对智人进化产生了积极的意义。在发展的过程中，隐蔽和自持，才是人类文明的重要特征。即使人类在演化过程中已经很厉害，但懂得隐藏自己保持低调，才是人类致胜的武器之一。

（转载自知乎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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