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生 快活】缘结新西兰，人书俱老否？——专访中国著名书法家王冬龄

新西兰先驱报中文网  记者廓如 报道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71岁的王冬龄踏足于大幅宣纸之上，低头躬身沉默细致地书写不休，墨迹之间的行走，谦逊到只管耕耘不问收获，又骄人似开辟鸿蒙，笔尖不断吐露出中国传统线条之美，翻飞涌动、变化万千。

冬夜寒雨，包围著奥克兰美术馆的一室暖光，满场近200名观众无声无息观摩著、体察著……，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此刻、只有此时，也只有大提琴弦上流淌著巴赫舒缓深沉的音乐，陪伴著我们。所有人在一个时空里，围绕著这一大方古老的文字与形式，在一件书法作品的渐渐成形中，于默默之间感受著自己被渐渐静置、被渐渐放空。

除了王冬龄——还有谁，能通过一次书写，把这许多的东西方的红男绿女同时带入一次安宁、静謐的东方式空灵之中?这是一场巨大的冥想，身心的清明舒适在数小时后依然不散，像是完成了一场坐禅、一次瑜珈、或是一次SPA。

而在王冬龄鞠躬致意之时，从长达30分钟的安宁中醒来的观众致以久久不息的掌声。6米长、3.6米宽，268字的《心经》完美铺陈，如锦，如绣，也将中国书法艺术创作那悠远而神秘的魅力深深地刻在人们心头。

都说，艺术是相通的，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而这一次，他把它们很直接地拉到了一起。

王冬龄于新西兰奥克兰美术馆现场创作巨幅作品《心经》(摄影 John Ling)

这是王冬龄第一次受邀前来新西兰。在他于7月7日夜晚奥克兰美术馆现场完成创作巨幅书法作品《心经》之后，7月8日，王冬龄接受了本报记者采访。也正是这一天，新西兰最好的公共美术馆之一，噶斯菲舍尔美术馆迎来了该馆首位华人艺术家的个人展览：王冬龄个人作品展。此次展示内容包括传统书法、乱书、银盐书写、摄影作品书写等30余件不同类型的艺术作品，展期将持续一个月。

王冬龄语速舒缓，思想与意境通透清澈，与他的对话不啻于又一次含有禅意的精神之旅。

记者：通过昨晚的书法创作，能看到您有很好的体力，尤其是定力和心态很好。我们揣测您可能练过太极?另外，一般人练书法都强调排除干扰，那么现场大提琴伴奏的环境和您创作之间关系如何?

王冬龄：我以前曾经学过太极，后来通过游泳来锻炼。运动能够让肢体得到很好的协调，所以我的协调感还算比较好。

应该来说，尽管现场有很多观众，但是当我拿起毛笔、落在纸上之后，我就进入了一个自己的真空世界，完全地进入了一个非常专注的状态，当然耳朵里面偶尔也会飘过来一点音乐的声音，但是总体来说，特别当我完全进入状态后，周围像被基本屏蔽掉一样，并不会形成干扰，现场音乐或表演与我的书写之间，彼此是一种若即若离的对话。而这是一个自然的状态，并不是自己刻意控制做到的，这种专注性对于书法很重要。

王冬龄祝福语，题赠新西兰中文先驱报读者(硬笔字)： 白云无尽 自由自在

记者：“乱书”是草书的简单叠加吗?一般练书法讲究章法、按部就班，您为什么创造这样的艺术形式?

王冬龄：实际上“乱书”一方面让草书笔划叠加交叉，这是由古至今从来没有人敢做的尝试，我做到了，另一方面，在这样的叠加之后完全改变了书法的形象，使其形成似书似画、亦书亦画的创作，这种艺术形式既是书法、又变成了一种抽像画、一种抽像的构成。

我觉得书法是中国人的最高智慧之一，我们中国人得天独厚，应该感谢祖先为我们创造汉字和毛笔，所以世界上虽然也有英文的书法、阿拉伯文的书法等，但是只有中国书法才形成了真正的艺术。而作为艺术，必须要有不断的创新，历史来到现代阶段，如果我们只遵循传统，不敢突破，那本身就已经可能是意味著一门艺术及其文化的僵化、萎缩。

今天这个时代，东西方文化的交流、世界沟通对话的程度，与历史上过去的时期都已经不相同了，这是大势所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所以我一方面致力于要把中国传统书法艺术中的精粹吸收过来，另一方面要创造发挥，因为我认为书法要在当今的艺术的天地里占有一席之地，应该要有更多的人一起分享，我希望要让书法与当代艺术实现一种对话，能够成为一种当代的艺术。

王冬龄于新西兰奥克兰美术馆现场创作巨幅作品《心经》(供图 艺舍)

记者：您以前曾说过的——整个世界都在现代化了，难道书法要停留在这之外吗?

王冬龄：对。实际上“乱书”这种艺术上的萌动、或是不经意的碰撞，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开始出现了，但还只是这种灵感的偶尔出现、偶尔触及，而真正地在艺术上积累、成型、从而有意识地把握住它和呈现它，是近三四年的时间。

记者：二十年来您的“乱书”艺术是这样走过来的，那之前您有怎样的人生和艺术道路?

王冬龄：我出生在江苏东海之滨的一个小镇，是一个很传统的喜欢中国书画的青少年，平日里临摹芥子园、练习书法等等。1961年我考取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这是为培养中学美术老师而设置的专业，所以学习内容包括书法、图案、版画、国画等等，实际上帮助我奠定了一个广泛的艺术修养基础。后来遇到文化大革命，我是分配在江苏一个县城，但我仍然很爱书法，一直坚持学习，1979年我考取了浙江美术学院的首届书法研究生。之后的改革开放时期，我也接触了很多的新内容，包括西方的艺术理论等等，所以一方面我在进行传统书法艺术的创作，另一方面也在吸收外部世界的东西。我对现代书法的尝试是在八十年代初开始的，1987年我在中国美术馆成功地做了第一次个展，其中的作品有传统的，也有现代的。

记者：八十年代也是中国很多艺术领域在做尝试和突破的一个时期。

王冬龄：对，我也受到了“八五新潮”的影响。(记者註：“八五新潮”是美术界对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一个重要时期的称谓，指1985年前后中国的现代主义美术运动，当时不断有新的风潮和新的宣言频繁发表，艺术家大量借鉴西方现代主义和各种风格流派。) 八十年代末我受邀到美国明尼苏达大学讲授书法，在那里用了四年时间与西方艺术世界进行完全的接触。回中国之后，在北京一年，很快回到我的学校，在中国美术学院现代书法研究中心继续工作。

记者：所以您书法的最早时期，是像所有中国热爱书法的青少年一样，由传统根基处著手做起的。

王冬龄：是的，从根基做起。

记者：现在很多家长希望孩子学习书法和艺术，您认为一个成功的书法家或艺术家，天份更重要还是练习更重要?

王冬龄：要学到比较好，并不需要过度强调天份，但走到高水平阶段时，一个作品要能够真正地感人，除了修养、胸襟之外，还要有一种个人的灵性、对艺术的敏感和悟性。就像特别是草书，它并不是一味强调功力，它很需要灵性，那是一种属于感觉的东西。

记者：那么从这个角度，我相信更多人可以理解“乱书”艺术，它是比草书、比狂草更拓进一步，更多地挥洒、表现个人的特质。那么我能否请问，您现在还练字吗?

王冬龄：现在我也还是每天练字。(应记者要求，王冬龄打开Ipad找出几张近日书法习作的照片。)

71岁的王冬龄仍然每日练字(摄影 廓如)

记者：今后书法是否只能作为一种传统艺术而保留，但在实际生活中离现代人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王冬龄：但它离心灵更近了。人有时候需要跟自己对话，这是中国人跟自己对话。书法今后会没有那么普及，但是它在文化人的心目中，它在世界的艺术当中，它会有一个很高的地位，我是绝对相信的。

记者：现在各个民族的传统艺术都有一个问题，就是如果不刻意保存，它就慢慢地退出现代舞台。

王冬龄：这不是一个纯粹靠保护就可以做到的事。任何一种传统的民族的内容，如果没有人去创造去开拓，它一定会萎缩和退化，因为它始终是重复前人、不超过前人，没有了新的创造。所以我们要创新。而书法本身拥有著我们民族艺术的一个内核，它有一种生存性，一种发展性。书法是人的艺术，它由人类最早初期的涂鸦而起，它是一种生命的律动，是生命力的一种体现形式，是感情的和精神的一种物化，不同于其它。所以我们对中国书法，要有足够的自信。

记者：这不光是对书法，这是对民族的艺术、对民族的文化的自信。

王冬龄：那是肯定的。我们要对人本身自信。我们的书法当然是民族的艺术，但也是全人类的艺术!

王冬龄此次在新西兰的弘扬书法艺术活动分为两部分：

2016年7月7日晚在奥克兰国立美术馆的现场书写《心经》，尺寸为3.6米x6米，为一气呵成，书写时间达30分钟左右。

2016年7月8日起在新西兰创意艺术产业研究院下拥有的新西兰最好的公共美术馆之一——噶斯菲舍尔美术馆，进行为期1个月的个人书法作品展。

上述两个大型艺术活动，是首次中国艺术家在新西兰国家顶级美术机构举办的大规模个人专属艺术表演和展览，必将带动新西兰的本地艺术爱好者和收藏家对高品位的中国书法艺术的感性认知和热爱。
此次活动由新西兰国际艺术家驻地计划中心(别称：艺舍)牵头并协同“创意思维项目”一道组织，由中国银行、奥克兰大学、奥克兰美术馆作为主办方，天铂家族协同赞助。此班底也开创了新西兰华人商界和新西兰主流文化界在新西兰本地共同推广中国文化国粹的最优质的强强联合阵容。

新西兰名望家族Robert Gardiner评论表示，中国艺术家王冬龄大师级的艺术实践为重新认识中国书法传统开辟了新的疆域，认为其通过艺术家原创性的视觉符号，使得固有的文字真正焕发出创造性的力量。

王冬龄个人书法作品展地址：Gus Fisher Gallery,74 Shortland Street,Auckland(2016年7月8日起，为期一个月。)

王冬龄，于新西兰奥克兰美术馆 (摄影 John Ling)

王冬龄简介：

冬令，悟斋，大散草堂，江苏如东人，1966年毕业于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1981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今中国美院）书法研究生班，文学硕士，留校任教。在国内举办过个人作品展30多次。1989年赴美国明尼苏达大学教授中国书法，从此开启了弘扬中国书法的国际之旅至今。王冬龄应邀两次在英国大英博物馆（最近一次是2016年5月6日）、瑞典马莫尔美术馆、比利时皇家美术馆、葡萄牙东方美术馆、土耳其现代美术馆、香港美术馆，以及德国、西班牙、沙特阿拉伯等国家，哈佛、耶鲁、香港城市大学公开演示巨幅大字草书创作，先后在美国古根海姆美术馆、伦敦大英博物馆、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比利时皇家美术馆、中国美术馆、故宫博物院美术馆等进行个人书法作品展。王冬龄著有十多本书法专著，在书法界有著极高的艺术学术价值，曾获评第六届ACC艺术中国 年度影响力评选“年度艺术家书法类大奖”、2005年中国书坛十大年度人物、2011年中国书法十大年度人物等。

（责编：Rene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