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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斯里兰卡室友

By 北欧呓语· 2019年01月29日 02:42

我的斯里兰卡室友

新西兰中文先驱读者 Joyce 来稿:

晚上十一点,我坐在客厅码字,我的斯里兰卡舍友Dineshka又在厨房烤鸡,五颜六色浓重的香料味薰得我头晕目眩,令鼻炎发作的我越发的难受。我只好回来房间睡觉,一肚子火,又冒出了搬家的念头。

但是躺下一想,她的种种好又涌上心头。

* * * * *

Dineshka每天早上都会雷打不动地在客厅拜佛,认真地给供奉在佛像前面的水换上新水。“人在外地,没有什么太讲究,没有什么贡品。但是我相信佛祖不会怪罪我的。”她很不好意思说。

她祈祷的时候还会帮我祈祷一番。她说:“每天早上拜佛的那5分种,是我最放松最快乐的时候,心无杂念,感到异常的平静。” 即使佛像头顶有一个不停地发出“哒哒哒”响声的钟,她却像一座雕像一样平静,双手合十,整个头和脸都埋到地面上,仿佛外面的世界都消失了,只有她与佛同在。

她的佛像是背朝大厅的,我好奇地问她为什么。她说,自己平常在大厅衣着不整,有时候也会横七竖八地躺着,对佛祖很不尊敬。

我时常衣衫不整地在房子里穿梭,但是她从来没有。原来是心里有佛。

平时Dineshka非常省吃俭用,但是每周三下班后立刻回家,花上两三个小时,在厨房里烹饪各种各样的好吃的食物,如炒面、炒饭、咖喱鸡、雪糕等,而这些都是她平时不会吃的。做好后,她急匆匆地打包好出门去。但是晚上回来,又见她在家里吃蔬菜鸡胸肉。食物都去了哪里了呢?

原来她是拿去了给寺庙里的一位和尚了。Dineshka信奉的是小乘佛教,其中一个特点是,和尚不需要给自己做饭,每天就是研究佛法。那吃的从哪里来呢?庙里有一个类似于认领供奉的机制,自愿报名,安排好何时由何人带食物到寺庙给和尚们,就像责任制似的。

我又问Dineshka,你怎么知道做这些呢?怎么确定他们就会爱吃呢?原来Dineshka之前去过寺庙,大概了解她供奉的对象的口味。这个她认领供奉的和尚来自美国,是个白人和尚,喜欢吃炒面和雪糕。

我不停地啧啧惊叹,做这样的和尚实在太幸福了,每天都是看看经书,念念经,然后还会有人送食物来,岂不快哉?怪不得大老远从美国来到新西兰做和尚。当然,这样的话我没有说出口。

* * * * *

Dineshka是一家法式面包工坊的质量监控经理,她三天两头地带回来香喷喷的面包给我。她的周薪大概是税后900多刀(新西兰是周薪制,相当于4千多人民币)。

尽管收入不低,每天下午5点下班后,她会继续去做Uber司机,直到晚上9点多才疲惫不堪地回家。这套房子只是她睡觉吃饭的地方而已。周六日,她全天都在外面跑Uber。勤奋的程度真是让我自叹不如。

她之前请妈妈和阿姨来新西兰旅游,花费了不少钱,还欠下不少信用卡帐,现在捉襟见肘,只好拼命工作还债。

她说,累是累,可是想到那沉重的信用卡,就打起了鸡血。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过她抱怨,她还经常乐呵呵地说:“太幸运了,我还可以下班后做Uber,生活在大城市就是好啊,机会多多。”

平时Dineshka穿着非常朴素,她说舒服就好。每天开的车,是5千块钱二手市场买来的,车皮都开始斑驳掉漆了,她还是舍不得换,说能开就好。

不过偶尔也会跑来问我:“丹,要不要我换辆车呢?这车的质量和我的工作title很不符合呢。”

我当然说好好好,换换换。但过了一会她又兴冲冲地说,算了,还能开,性能也不差,先凑合着吧。然后又乐呵呵地出门做Uber去了。

* * * * *

为了减肥,Dineshka从来不吃米饭,每天都是鸡肉沙拉。但有天晚上,她一个人端着一大盘米饭用手抓着大吃特吃——即使移民多年,她吃饭还是喜欢用手,说这样吃饭最香。

然后不久便跑进房间里,很久都不出来。我有点担心,去敲她的门。开门后,映入我眼前的是泪花闪闪疲惫不堪的她。我才问了一句“你怎么了”,在她眼里忍了很久的泪珠就扑簌扑簌地滴落下来,她尴尬地用手去抹掉,还一个劲地说:“我没事我没事”,可是明明声音都已经嘶哑了。

原来她在墨尔本的男朋友,背着她和其他人在一起了。可是他上个月还因为车祸找她借了几万块。

我问她:“你拉黑了他,那你不要他还钱了吗?”

她说:“不管了,我也管不着了。坏人永远都是坏人,说了也没有用,不想浪费我时间。”

说着泪花又溢了出来了。被信用卡逼得生活很窘迫的她,这个时候还是不打算问他还钱。

我安慰她说:“先吃饱饭,这几天好好休息,一定要找渣男算帐把钱拿回来。”

她听完还是不无所谓地苦笑置之。

对了,她还默默地资助了一个斯里兰卡贫困儿童读书。“你都那么困难了,为什么还要去帮助别人?你看你一周工作7天还无休,这是何苦呢”,我不解地问道。

“如果我不帮他,又有谁来帮他呢?街上的猫猫狗狗也不会来帮助她,路上的花花草草也没有能力去帮他,如果每周给他一点点钱就可以让他去读书,这就有可能改变了他一辈子的命运,甚至有可能改变他的家庭。”Dineshka不假思索地说道。

* * * * *

Dineshka来到新西兰前,已经30岁了。这个年龄在斯里兰卡,还没有嫁人生子是被当地人嫌弃和嘲笑的。为了追求自由和性别平等的生活,她力排众难,靠着储蓄和银行贷款申请来到新西兰念书,取得了硕士学位。

毕业后,她没有找到对口的工作,但在新西兰如果专业不对口,是签证无法通过移民官的审核的。所以她白天去一家公司免费实习,晚上去麦当劳打工,每晚11点多才回到家,第二点早上7点又要准备去上班了。就这样夜以继日地工作了半年,她终于找到了对口的工作,一年后,顺利拿到了新西兰的绿卡。

像她这样的移民故事,也是其他一个又一个带着梦想辛勤工作的亚洲人的故事,每天都在新西兰上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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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公众号「北欧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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