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工党党票危机：没有“青年地震”，只有“移民地震”！

新西兰先驱报中文网 Kenny 报道  新西兰2017年大选的重头戏已经在9月23日落下帷幕，一切只待计算特殊选票和完成组阁谈判。蓝营国家党和红营工党目前分别获得46%和35.8%的选票，堪称本届大选的两大赢家。

对国家党来说，这个结果好得出乎意料。执政九年支持率依然接近历史最高水平，只比2014年大选下跌2.1%；领先工党十个百分点堪称“不可逾越之壁”，这意味着无论特殊选票结果为何，都不会动摇它全国第一大党的地位。如果组阁谈判顺利，国家党有望成为新西兰历史上首个“四连庄”的政党。

而工党也有理由感到骄傲。两个月前工党的支持率还在历史最低谷24%徘徊，结果在新党魁阿顿姐（Jacinda Ardern）的带领下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党票比上届大选暴增50%。今年工党在全国71个选区的党票全部正增长，区别只在于涨多涨少。“阿顿姐效应”极大调动了年轻选民、女性选民和城市左翼选民的投票积极性。有人甚至大胆预测，新西兰会出现和和英国相似的“青年地震”（Youthquake），带来政治版图的改变。

新西兰大选的主要特征，是党票（而非选区票）决定大选的成败。理论上一个政党哪怕丢掉所有选区票，只要党票加起来全国第一，它就是大选的获胜方。工党50%暴增的党票背后存在着一个相当大的隐患，正是这个隐患导致工党失去了新西兰的最大城市奥克兰，在最后关头功败垂成被国家党甩开差距。通过进一步观察选区数据，我们可以得出结论：在新西兰没有发生“青年地震”，只有“移民地震”（Immigrant-quake）。

一、得奥克兰者得天下

奥克兰有141万人，是新西兰第一大城市。33.4%的新西兰人生活在这个面积只占全国1.8%的土地上，人口密度高居全国之冠。大奥克兰的21个选区对大选结果至关重要，也是红蓝两党历来的必争之地。

对国家党来说，奥克兰是对其经济民生政策反应最敏感的地区；对工党来说，城市从来都是自由左翼的大本营，因此两党在奥克兰都发展出了自己的基本盘：奥克兰东区和北岸主要投国家党；西区和南区主要投工党；中区则是在两党之间摇摆。总的来说，经济条件越好、收入越高的选区越倾向于蓝（国家党），经济条件越差、收入越低的选区越倾向于红（工党）。

然而今年大选奥克兰发生了一个巨大变化：在除Auckland Central之外的所有选区，工党的表现都不如国家党。在国家党的传统强势选区，工党的党票没有实现质的飞跃；而工党的传统强势选区反而遭到了国家党“入侵”，成为了国家党新的党票ATM！

上图是奥克兰各投票站点投出的党票图。红点意味着超过50%的党票都投给了工党，蓝点意味着超过50%的党票都投给了国家党；黑点意味着两党在党票上存在激烈竞争。只要观察黑点的分布就会发现，东区和北岸的黑点寥寥无几，而西区和南区出现了大面积的黑点，这意味着工党的基本盘正在被国家党“蚕食”。虽然这些地区工党的优势还在，但黑点的出现频率说明当地的摇摆选民正在从工党倒向国家党，消弭了工党的压倒性优势。

如果比较两党党票在各选区的增长情况，趋势会更加明显。国家党是处于守势的执政党，党票下降在所难免；工党是处于攻势的在野党，挟“阿顿姐效应”党票增加是大势所趋。但跟上届大选相比，国家党仍然在12个选区实现了党票增长，而这12个选区全部位于奥克兰！把国家党党票增长最多的10个选区拎出来，可以看到：

国家党党票增长最多的除了自己的基本盘东区（Botany和Pakuranga）之外，剩下的全部来自并非自己传统优势的西区和南区。

如果我们再把工党党票增长最少的10个选区也拎出来，会发现一个惊人的巧合：

工党党票增长最少的10个选区也全部都在奥克兰，除了Maungakiekie剩下9个都和国家党党票增长最多的选区重合。这9个选区属于工党的传统票仓，正好构成一条从西区延伸到南区的“选票带”，正是这条选票带让工党输掉了奥克兰。事实上，今年全国只有四个选区由红变蓝，四个选区——Manukau East、New Lynn、Māngere和Manurewa——全部在这条“选票带”上，全部属于工党的传统阵营！

这就引发了一个让人困惑不解的问题：为什么工党在全国第一大城市的表现会不如国家党？奥克兰是全国道路最拥堵、收入差距最悬殊、住房最不可负担、公共设施最不堪重负的地区......可以说，奥克兰的方方面面都可以被工党用作讨伐国家党的武器。是什么因素让奥克兰每个选区的新增选民都更信任国家党而非工党（除了Auckland Central，稍后会提到）？是什么让每个选区的选民都选择了现状而不是改变？更重要的是，奥克兰的局面会在下届甚至下下届重演吗？

选民本质上是人，也许奥克兰的人口趋势可以解释工党在奥克兰遭遇的党票危机。

二、移民！移民！

根据国会数据，全国有23.6%注册选民都出生于海外，也就是说新西兰的平均移民比例为23.6%。但奥克兰作为移民城市，这块海绵每年吸收的移民数量比全国其他地区加起来还多。这就造成了奥克兰21个选区中有20个选区的移民比例都显著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只有Helensville持平），这在新西兰是绝无仅有的。

奥克兰最大的人口特征是多元化。移民在奥克兰不但人数众多，而且分布广泛，前面提到的西区和南区都在最近十年里涌入了大量移民。正是这样的人口趋势，让奥克兰充当了“遇碱变蓝、遇酸变红”的石蕊试纸，让工党在凡是移民比例较高的选区都输掉了党票或新增党票。

例如East Coast Bays移民比例47.4%，国家党获得63%党票；Pakuranga移民比例44.1%，国家党获得62.9%党票；New Lynn移民比例42.7%，国家党党票领先工党8个百分点；甚至在深红选区Te Atatu（该区移民比例34.3%），虽然有工党竞选经理Phil Twyford坐镇，国家党仍然在党票上险胜（43.3%对41.9%）。

以上这些还不是国家党的传统选区。像深蓝的北岸、Botany、Epsom和Upper Harbour更是移民比例和国家党党票齐飞。工党期望的“青年地震”（Youthquake）没有发生，“移民地震”（Migrant-quake）发威了。

当然也有例外：Mt Albert的移民比例31.6%，但因为是工党党魁阿顿姐所在的选区，所以工党党票领先国家党8个百分点。此外作为工党在奥克兰的唯一亮点Auckland Central，移民比例高达46%，但工党党票几乎追平了国家党。这是因为Auckland Central是大学生最多的选区，同时很多人投票不是基于自己的移民身份，而是用选票表达对市中心交通、市政、房价等问题的各种不满。

如果说移民比例高对应工党输掉党票的结论还不够，我们不妨把它反转过来，就会发现结论依然成立：在移民比例较低的城市选区，工党往往赢得了党票。

例如工党党票增长最多的前五个地区（不算毛利选区和Auckland Central的话）依次为：Nelson、但尼丁北区、Port Hills、基督城东区和但尼丁南区。这些选区的移民比例分别为：18.5%、20.5%、19.4%、15.6%和12.3%，全部低于23.6%的全国平均水平。工党在这些选区的党票增长都是两位数：16.43%、15.92%、15.06%、14.46%和14.28%。像但尼丁北区和南区，工党大幅领先国家党19和11个百分点。

三、移民政策？不，是排外态度！

看到工党隐患所在了吗？无论国家党还是工党，在移民政策的导向上都是鼓励新移民前往奥克兰以外的地区，这意味着发生在奥克兰的“移民地震”在三年、六年或九年后很可能发生在新西兰的其他城市，只要该城市的移民比例发生和奥克兰西区、南区类似的变化。工党今年大选的三个票仓是惠灵顿、基督城和但尼丁，三个城市都是移民在奥克兰之外的第二定居选择。如果这三个城市的未来人口结构因为移民流入而变得和奥克兰更相似，工党今年发生在奥克兰的一幕就会像卡针的黑胶唱片一样，不停的循环播放、昔日重来。

这也是今年大选释放出来的强烈信号：移民分布，已经成为搅动工党支持率的隐形大手。这不是空穴来风，也不是“七成华人投国家党”的噱头，而是切切实实的数据说话。我们需要思考的是：为什么工党站到了移民的对立面？要知道它在世纪之交执政的九年，一直比国家党更亲移民，华社现在还有很多老移民对它心怀感激。2004年优先党老皮喷新西兰正在变成亚裔“殖民地”，被Helen Clark的工党政府指责是盲目排外。经过九年在野后，工党戏剧性的变成了自己指责的对象：房价高是外国人的错、所有社会问题都是因为移民太多，甚至青少年自杀都跟移民挂上了钩......

今年大选工党推出移民政策，希望把移民总数砍掉三分之二，同时全面收紧工签和毕业工签，取消低级留学课程和提高学签条件。单独看这些政策并不算激进，但政策背后的态度、尤其决策者自身才是让人担忧的。工党元老David Parker2014年曾经说漏嘴的使用了“低级移民”说法；另一位元老Phil Twyford在2015年仅仅因为看到疑似中国人的姓氏出现在购房名单上，就说中国买家在奥克兰“炒房”；Twyford的言论还得到了时任党魁Andrew Little的背书。尽管Phil Twyford一再称自己不是种族歧视，但为什么购房名单上的英文名字没有让他联想英国人、美国人、加拿大人、澳大利亚人或任何欧裔人种？这种理所当然的“选择性失明”和背后隐藏的潜逻辑才是最让人心悸的。

因此，与其说是移民政策让工党失去了移民票，不如说是工党的选择性排外态度让它失去了移民的信任票。当移民选民想要投票支持工党时，他们必须首先克服对工党排外态度的反感，然后才能考虑这个政党社会民生政策的有价值部分。正是从这个意义上，移民问题成为了工党在争取摇摆选民时背负的“原罪”。

让人看到改变契机的是Jacinda Ardern成为工党新党魁。这位80后女党魁胜在没有太多政治包袱，更容易和工党的过去切割。她说愿意为当年的“中国人炒房论”道歉（“如果有任何人认为自己被针对或冒犯，我们会为此道歉”）在接受中文《先驱报》采访时还提到重启父母团聚移民的事。——无论是否只是竞选策略，这些表态都是必要的。因为在新西兰这样的移民国家，一个成熟的政党不可能永远背对移民，只把希望投注在年轻人身上。

工党在大选中一直强调自己是带来改变的政党，请从改变自己开始吧！

（责编：kaka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