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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治”议题可能主导今年大选,为什么围绕它的争论如此激烈?

By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 2023年02月08日 03:33

新西兰中文先驱网 Charles 综合

不出意外,每年的怀唐伊日都会伴随着喧嚣和火药味。今年,“共治”一词热度飙升,有望击败通货膨胀和气候变化,成为主导今年大选的关键议题,稍有不慎,甚至会导致社群乃至国家的撕裂。

        

什么是“共治”?

顾名思义,“共治”就是共同治理,是保证中央政府和毛利族群享有同等的决策权。

184026日,英国王室和毛利原住民签署《怀唐伊条约》,作为一个没有成文宪法的国家,这份条约是新西兰诸多宪法文件的一部分,也是新西兰的立国根基。26日这天也被认为是新西兰国庆日。

目前的基本共识是,这份条约规定,毛利族群对土地、财产和重要自然资源享有主权,但土地治权让渡给王室,换取王室的保护,避免殖民过程造成的原住民伤亡。

对于这份条约最通常的评价是,它确认了毛利人的利益,包括土地、语言、文化等等,帮助实现了英国殖民者和毛利族群之间的和平共处。

然而这份条约存在天然缺陷,导致此后的100多年争议不息。

《怀唐伊条约》有英语和毛利语两个版本,内容存在微妙的出入。例如,英语版本中,写明毛利人出让新西兰主权(sovereignty),而毛利语版本中,毛利人出让的是治权(kawanatanga),而国家主权(rangatiratanga)由双方共享。

这些问题背后是有意还是无心,已经难以考究,但今天有关“共治”的讨论最早可以追溯至此。

     

图片来源:PIXABAY

“共治”不是新鲜事

如果在网上搜索co-governance,给出的解释大多会强调“共治”无关所有权,而是在治理中实现伙伴合作关系。

实际上,新西兰已有许多“共治”的案例。

在奥克兰,Tupuna Maunga Authority(祖辈群山管理局)负责保护奥克兰的13座山,包括一树山、Mount EdenMount Smart等等,在管理层中,市议会成员和毛利族群拥有同样的席位。

同样,Waikato River Authority(怀卡托河管理局)的10人领导团队中,5个来自毛利部落,5个由政府任命,共同保护这条新西兰境内最长的河流。

在选举领域,也存在实质上的双层系统。

以大选为例,新西兰的每寸土地都同时属于一个普通选区和一个毛利选区,前者71个,后者7个。选民在注册是可以选择毛利选民或非毛利选民,如果选择毛利选民,则根据毛利选区的划分投票,选出的毛利代表进入国会。因此,新西兰国会中常设7个毛利议席,未来随着人口比例的改变可能还会增加。

7个毛利选区(图片来源:维基百科)

然而,当“共治”向中央政府领导层推进时,遇到了很大阻力。

本届政府力推的“三水”改革中,提出成立四个水务实体,覆盖全国各地,其中每个水务实体中负责管理的地区代表小组(Regional representation group),由地方议会和毛利族群各派一半代表。

但由于“三水”改革招致的反对声很大,这一“共治”能否实现尚不得知。

此外,2021年,新西兰政府对卫生系统实施洗牌式改革,取消了20个地方医管局(DHB),成立国家卫生机构新西兰卫生局和毛利卫生局。

不过,对于毛利卫生局的属性存在不同看法,有人认为这是“共治”的又一案例,但也有人指出该卫生局的领导层没有实现中央政府和毛利族群的权利共享,因此不算是真正的“共治”。

   

支持方:补偿历史

支持“共治”的观点认为,这是对新西兰原住民权益的认可,也是履行《怀唐伊条约》规定下的义务,而这些义务在过去从未得到履行。

令支持者感到不满的一点在于,“共治”一词在过去一年遭到了妖魔化,导致人们谈之色变。

新西兰卫生局董事会主席Rob Campbell说:“我感觉有些人对‘共治’有天然抵触,这些人可能不知道‘共治’到底什么意思,认为这会牺牲自己的利益。”

Campbell对“共治”持认可态度,在他看来,“共治”体现了当今世界的多元化精神。他还主张,只要相关各方同意,“共治”理念可以应用在一切领域。

信托组织Ngāti Whātua Ōrākei Trust副主席Ngarimu Blair同样支持“共治”,作为一名毛利族人,他的想法更为朴素,那就是改进现状。

他提及的现状包括,毛利族群的经济和卫生条件更加恶劣,在生活成本危机中受到的影响更大,人均寿命比其他族裔少7岁。

此外,他还批评一些政党将毛利人设为政治目标,捞取选票。一个案例是2005年时,前储备银行行长Don Brash以反对“毛利特权”为口号,赢下大选成为总理。

Ben Thomas是国家党政府时期怀唐伊条约协商部长Chris Finlayson的新闻秘书,当年正是他参与提出了“共治”(co-governance)的概念。他在Stuff的专栏中说,这本是上届国家党政府任期内使用的一种“历史条约主张机制”,但现在受到了污名化和滥用。

“我真希望当时能多花点时间,(给这个机制)想出些其他名字”。

Chris Finlayson本人认为,一些人反对“共治”,是因为害怕。

有一些人总是往最坏的方面想:我把他们称为酸溜溜的右派’(the Sour Right),英国前外交大臣Douglas Hurd曾用它来形容那些基本世界观消极的人。”

前任总检察长、怀唐伊条约协商部长Chris Finlayson(图片来源:新西兰国会网站)

混乱的现状

一些毛利族群领袖现在主张废除“共治”一词,将其改为“共同管理”或伙伴关系

Thomas指出,媒体频繁使用的“共治议程”一词是个伪命题,因为本届政府根本没有任何相关议程。

Finlayson也认为:“明确共同治理的定义非常重要。有人说共治实际应该是共同管理’”

现任总理Chris Hipkins承认,政府必须更明确共治在实践中的含义。

Hipkins来自的工党素来支持“共治”。

前总理和工党党魁Jacinda Ardern在去年8月时表示,“共治”的安排并不可怕,反而是坚持履行《怀唐伊条约》义务的关键。

Ardern还表示,她最自豪的是在学校引入了新西兰历史课的义务教学,以及毛利新年公共假期。

2020年2月4日,Jacinda Ardern出席怀唐伊日纪念活动。(图片来源:GettyImages)

接替ArdernHipkins以自己的童年举例:他曾住在Lower HuttTe Whiti 公园附近,当时,一些人担心通过《怀唐伊条约》设立的定居点会剥夺他们对公园的使用权。但相反,共同治理的安排让Waiwhetū河边界恢复,公园设施得到改善,不同族裔的年轻人在那里运动。

他认为,现实世界中“共治”的成功案例有助于缓解人们的恐惧。

不过,英文《先驱报》资深政治记者Audrey Young认为,Ardern在这一问题上堪称失败:她没有让公众参与进来,也没有告诉大家为什么有必要采取这种方式,这给Hipkins的工作增加了难度。

Newroom的分析认为,Ardern没有平息“共治”的争论就挥手辞职,让Hipkins有些措施不及,后者目前希望减少有关“共治”的讨论热度,专注于解决经济困境。

   

反对方:“瓦解民主”

反对一方认为,“共治”在国家层面形成了两套系统,违背了当代民主精神,造成了反向不平等。

行动党一向坚定反对“共治”,认为这会瓦解民主,破坏新西兰一人一票的基本政治权利。

去年8月,行动党发起请愿反对“共治”,并呼吁就这一问题举行公投。请愿书中,行动党将“共治”定义为“一些代表是民选产生的,而另一些代表则是凭借他们的祖先有了话事权”,并抨击政府没有就这一问题展开过辩论。

行动党党魁David Seymour说:“新西兰是历史上第一个实现民众享有平等权利的国家,但现在,政府却并将族群分裂作为官方政策,这真是糟糕透了。”

在本周的讲话中,Seymour更是将“共治”称为文化战争。他说,《怀唐伊条约》受启蒙运动影响撰写,意为体现平等民主的精神内核,但我们从政府那里听到的恰恰相反:‘重要的不是你的品格,而是肤色或种族背景。

国家党党魁Christopher Luxon也反对“共治”,上个月,他刚刚明确表态,“共治”的本质是制造分裂。

国家党党魁Christopher Luxon,图片来源:NZ Herald

Luxon对地方政府和当地毛利部落共同管理公园和河流等资源没有异议,但是,从国家层面来看,“共治”并不合适,因为它会为毛利人和非毛利人创建了两套独立的系统。

他承诺如果胜选,将废除新成立的毛利卫生局,并把拨给毛利卫生局的1.7亿纽币资金重新分配给毛利部落。

优先党党魁、前任副总理Winston Peters更是将“共治”比作南非过去实行的种族隔离制度,称两者同样残酷。

去年10月举行的优先党年度大会上,还就一项政策进行了投票,该政策提议从法律中删除几乎所有涉及《怀唐伊条约》的内容。

Peters发问:“我们何时能真正把新西兰放在第一位?”

Peters有一半毛利裔血统,但他对族裔相关的议题常常持反对态度。此前,他就坚决反对毛利党提出的将国名从New Zealand改为Aotearoa,称其为“左翼激进、无稽之谈”。

         

理性至上,避免标签

眼下,越来越多人还在担心,有关“共治”的讨论会走向两个极端:一边视其为洪水猛兽,见之必反,另一边则是给所有异见者贴上“种族主义”的标签,用政治正确扼杀公开讨论的机会。而人们对于前者的谴责随处可见,后者则更为悄然无声,很多人因为担心被骂种族歧视,而选择沉默。

今年的怀唐伊日,Luxon说,新西兰是有民智的国家,能够展开适当的辩论。

那些针对国家党的种族主义指控,是随意、毫无根据的攻击。

因为我不是这样的,我希望推动所有毛利和非毛利人的进步……我的方式可能会(与共治)有所不同。

他说,国家党不支持公共服务领域的共同治理,但这一立场不应被误解为该党对毛利族群缺乏关怀和支持。

前任怀唐伊条约协商部长Chris Finlayson也对当前的环境感到忧虑。

我们创造了一种不健康的氛围,打压了理性而激烈的辩论,而这在健康社会中本应是常态。新西兰有一种群体心态的倾向。例如,很少有人质疑疫情封锁。这就是人们的恐惧:保持低调,不参与文明而理性的辩论。”

我非常尊敬David Seymour,他完全有权利质疑‘共治’,而不应被贴上种族主义者的标签。这违背了言论自由,也违背了反对派向政府提出挑战的天然角色。

Finlayson本人树立了理性思考的模范,在支持Seymour的同时,也对“共治”的成果予以肯定。

“与那些在河边生活了数百年的人合作很有意义,他们可以提供专业知识来进行管理,为所有新西兰人带来更好的收获,这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怀唐伊条约》签署地的纪念牌,图片来源:GettyImages

可以预见,关于“共治”的争论将继续下去,在大选前甚至会愈演愈烈。如何鼓励人们摒弃偏见、参与讨论,同时维护社会环境的理性,避免民意过分撕裂,是所有政党需要考虑的问题,政治人物也应为选民做出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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