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西兰华人青年：辞掉硅谷工作 跨上摩托铁骑 沿美国东海岸 把旅行进行到底！

作者关薇 狗年，儿子的本命年。年过半百，开始敬畏命运的老妈开始初一十五去寺庙上香。

正月十五， 去寺庙上香吃斋，回家路上接到儿子的视频请求。远在美国工作的他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他的研究生申请顺利通过，8月底就要去波士顿上学了。看到他阳光灿烂的笑容，心底里替他高兴。又过了两个星期，儿子告诉我说他计划辞掉在硅谷的工作后，开摩托车从西海岸一路东行，穿过沙漠里的几个国家公园后北上，沿着东海岸一直北上开到波士顿。

听他讲完他的计划，我说：

“你还不会开摩托车喔？！”

“我已经报名参加驾驶培训班了，我会跟老师学安全注意事项和驾驶技术，这样不会养成坏习惯”, 还补充一句:

“我有足够时间” 。

这个儿子学什么都很快上手倒是真的，而且一向独立。想当年考大学报名，选专业，到去美国读书， 都是他自己一个人搞定。十六岁那年早上10点多通过Full License驾照考试，11点多就独自一人开车4个多小时去滑雪场。虽然开摩托车旅行是”肉包铁”游戏，老妈也没多说就给他亮绿灯了。说实话，说了没用的，儿子长大独立了，要自己闯天地了，能意思意思地问一下也就不错了。老妈给他带去一套 “走过美国”，作者喻海翔2006年在美国研究生毕业后走路搭顺风车走了9千多公里，当年我在网上一篇一篇地跟踪喻海翔的博客，后来有出版商买下了版权出了书，于是托闺蜜买回来。

接下来几个月，儿子用自己的工作积蓄买了辆二手摩托车，又一一置办里适合摩托车旅行所需的设备。喜欢攀岩的儿子利用周末跟好朋友师兄兼同事到加州6个小时车程以内的几个国家公园攀岩露营，从短途开始慢慢增加驾驶距离，积累驾驶经验。

美国东部时间7月30号早上8点左右，（新西兰时间7月31号早上5点），儿子出发了。当我6点多醒来时，发现儿子留下语音和一张全副武装骑坐在铁驴上的照片。

人小志气大

中午时分，收到儿子平安到达营地的信息。第一天顺顺利利地度过。 

沙漠景色

8月1号，儿子开始进入沙漠，出发前儿子特地给老妈留言说沙漠信号不好，即使超过24小时收不到他的信息也不要担心。老妈就听话地该干嘛干嘛。幸好儿子还发了这两天的照片，老妈把这些照片翻来翻 去，看了又看，要是打印件的话肯定被我翻得皱巴巴了。既感叹沙漠景色的瑰丽，又为他独自一人在营地里过夜担心，沙漠里的响尾蛇可不是好惹的。

营地里孤零零的帐篷

8月3号中午，儿子终于发来语音。原来他人已经到达犹他州了,正在搭帐篷准备过夜，显然他是边吃晚餐边给我留言，话语间仍然充满活力和自信，看来几天的长途驾驶和远足没有把他累趴下，儿子还告诉我接下来两天会继续在沙漠里转悠。

既然还在沙漠里，收不到信息我也就不再频频看手机了，心里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地又过了两天。5号一早醒来，照例第一时间抓起手机。果然有儿子的信息，但不是什么好消息。原来儿子刚刚出了沙漠，已经到了科罗拉多州，中途休息完了发现车子再也发动不起来了，烈日下推着车子走了一个多小时去到一个小镇上，车子正在一个修农机的铺子里检查。中午时分，儿子又来语音，说问题还蛮棘手，估计是发电部分的一个零件出问题了。要等到下周一一大早订零件换上，如果还打不着火的话，就要到大城市里找专门修摩托车的店，而最近的城市丹佛也要7小时的车程。帮儿子检查的机修工正好周一下午要赶去丹佛，答应万一真的修不好的话可以把儿子连人带车一起捎上。

去丹佛的顺风车

儿子不无幽默地说，车子坏得真是时候，正是当地时间周五下午，儿子没其它选择只能等了。There is always a silver line at the dark cloud.  车子坏得不是时候，但地点还是对的：一是出了沙漠，儿子告诉我他在沙漠里很多时候3，4个小时遇不到其它车子，车子要是坏在沙漠里他可能被晒成人干了，听起来真有点后怕；二是原来小镇附近45分钟车程有一个著名的度假村Telluride，而且小镇有公交车去那儿。

“There is no time for being grumpy.  I want to make the most of the current.  “ 接下来的周末，儿子尽情地在Telluride转悠。儿子说那个地方的Cable Car连接了附近几个山头，从早上8点到傍晚6点全部免费hop on hop off。图书馆环境舒服，设备精良，电脑无限时免费上网，玩累了儿子在里头开始读新学校开出来的书单里的书。

周一下午，零件到达，换上，车子还是打不着，只好去丹佛了。8月6号晚上到了丹佛，儿子第一时间视频接通老妈，谈了他这几天的想法，包括最好最坏的可能和对策。虽然我一开始心里不赞成他的这趟旅行，但一路走来，越来越感觉到这将会是儿子一个Lifetime experience，什么旅途又都会绝对顺顺利利的呢？而且，老妈和儿子一样，都是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做事情不能半途而废。当谈到车子可能一下修不好时，老妈立即说“那就换新车！要是钱不够，老妈马上打钱过去”

 “那倒不用，爷爷给我一个大红包，加上我还有点积蓄”

7号一早，车子送到丹佛最大的摩托车dealer。  发现一个发电的零件坏了，人家告诉他从订货到装上要一个星期。儿子当机立断以旧换新买了一辆更适合多种路面的本田，办好手续出门马上直接向南，往预先订好的路线开，出发时已经是下午了。

过了几个小时，儿子发来信息，定位和当天计划。老妈马上上网查。天呐，他已经开了4个多小时了，当时是他晚上8点多，起码还有两个半小时才能到目的地！于是我接二连三发信息让他马上找地方过夜，但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老妈心里开始发毛了！将在外，军令还有所不从呢，对这个独行侠老妈还有什么法子呢？接下来几个小时里徒劳地频频看手机，不时发个信息给他，希望能收到只言片语的回复。一直到傍晚，手机“叮”了一声，赶紧扑过去，果然是儿子报平安，已经是他晚上12点半了。虽然我很不高兴他犯了自己定的“日落后不开车”的规矩，但这时说他又有什么好处？叫他赶紧洗洗睡，儿子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老妈的唠叨。儿子睡下以后，老妈还是心有不甘，继续给他发信息，指望他早上出发前回复。儿子起床后安慰我说不用担心，路上车子很少。他是想尽快赶上原来订好的计划，因为每一站的营地都已经是订了的，而且这样的话到东岸每一站的亲戚朋友的日期就不用改。

自从儿子启程后，老妈就一直没睡过安稳觉。8月10号早上4点多就早早醒来。儿子三个多小时前发来的新摩托车的照片，还告诉我他下一个目的地是Memphis，说他会尽量往那儿赶。咦？！他的计划里可没有Memphis，而且Memphis 不顺路，怎么突然变计划？老妈心里打了个问号……  过了一小时，儿子发来订位，他去了Kansas City的本田维修点，做车子规定的六百英里第一次保养。天呐！新车子买来第二天就要进站保养，这儿子还真本事了！趁儿子在等车子，老妈赶紧抓住他聊个详细，包括他当天准备走的具体路线和大概会在什么地方扎营。还特地跟他说他进入了“Red Necks”的地头，行事一定要小心，不要把Red Necks惹毛了掏枪。儿子哈哈大笑：

“妈，我跟一个Red Neck在一辆车子里呆七个多小时！他驾驶室左右手边上都各有一支枪，Kirk （机修工）说他没带枪的感觉跟没穿衣服一样。我们一路聊得很好，他还是Trump的支持者呢。”

“他人很nice，我问他要多少钱时他只要我加满一箱油，这是我搭过的最便宜的顺风车了，妈，没事！”

“车子保养做完了，我要赶路了，到时再聊“那时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多，新西兰时间早上六点多。

然后……然后……然后那一头就沉默了

到了我们的中午，还没有儿子的音信，心里开始嘀咕：还不停下了休息？没信号？又过了四个小时，微信里儿子的头像还没有小红点，老妈忍不住又一厢情愿地不断发信息，问他是不是直接去Memphis，那一头还是一片寂静。老妈开始神经质地刷手机，到了晚上8点，整整12小时过去，小子还是没有发来半个字。从Kansas City本田保养点到Memphis六百多英里，差不多一千公里，开车要九个多小时！但是一路是平原丘陵有人烟的。Memphis因为有猫王，BB King，是个热闹的地方，周围交通便利，通讯发达，按道理……按道理不会没信号。鉴于这小子前一天开车开到午夜，老妈的心一路的往喉咙吊，开始六神无主了。晚上9点多，开始抓狂的我接通广州的闺蜜，哽咽着:

“儿子整整十三个小时没音信了…….”

可怜的闺蜜一个人留在单位陪我说话，一直到差不多晚上7点。和闺蜜聊完，整个人还是感到彷徨无助。我一直以乐观主义者自居，这个时候却Ridiculous地净往坏处想，上网查看儿子沿途地图上标出名字的城镇本地新闻，看有没有什么交通事故之类的消息。忽然想起来要打报警电话，发现儿子换了新车后我还不知道他的车牌号，总不能告诉警察：一个亚洲小伙子和一辆本田摩托车吧。车行和做保养的地方应该有！于是，找到丹佛摩托车店的电话，还根据儿子发来的订位找到Kansas City本田保养点的电话号码，保养点还有三十多分钟开门，车店还得再过一小时。于是两眼一直盯着时间，到了当地早上9点开门马上打电话去保养点。接电话的一听我说是新西兰打过去的显然马上知道我所说的小伙子，可惜他给车子做完保养后没记下车牌号。这个时候的我已经钻进牛角尖了，开始拨打著名的911，发现海外还打不进美国911。丧失理智的老妈又Google来Kansas City 和Memphis的报警电话号码，谁知那头一直没人接，估计是他们看到电话来自海外不屑于接吧。情急之下，又联系在新泽西的堂弟让他帮忙。与此同时不断地给儿子发微信和打电话，如是者一直折腾到凌晨两点多……

叮…..叮……叮 ……

“Mum”

“Relax”

“Please”

“I’m fine.  There is very little reception here……”

心头大石终于放了下来！整整20个小时！漫长的20小时！原来儿子发现如果去Memphis的话，他要更晚才能赶得上原计划，于是临时又改变路线， 放弃南下，折向东行，进入田纳西州，正赶往Nashville的路上。他头天晚上曾试图联系我，但扎营的地方没有信号…..  好吧，

“儿子，以后改计划别忘了通知老妈一声。”

儿子在Tennessee呆了一天，十二号一早如期前往南卡罗莱纳州，探望我20多年前的老上司，后来在日本工作时又成了邻居的一对美国老夫妇家。老夫妇亲眼看着当时才六岁的儿子三个月内从一句英语不会说到讲一口流利的带南加州口音的美式英语。年初我告诉他们儿子的这个计划时,  他们热情邀请儿子去他们家。在日本的时侯，我们两家住同一楼里，经常互相串门和结伴出去玩，我们家包饺子时儿子就为老夫妇提供Room Service。我们所在神户市96年遭遇过大地震，震后为了重振民心和经济，每年都举办灯展。那年我们一起去看灯展，回家路上儿子累得实在不行，老板就担当起抱他的任务。老板把儿子一直抱到家放床上，发现儿子的口水把他肩膀上的衣服湿了一大片，每次讲起这个故事儿子都一脸的尴尬。儿子后来跟我说老头子见到他第一句话是“我再也抱不动你了！“。儿子在老夫妇家看到很多当年的照片和我们一起去姬路城看樱花，太鼓的录像……可惜我那几年用数码相机拍的照片后来因电脑问题没留下几张。老头和妻子芭芭拉祖上都是德国移民，骨子里有着雅利安民族的刻板和整齐，他们那保留了好多照片，儿子在他们那找回很多我们当年的记忆

从老夫妇家出来，儿子再次北上，告诉我他正前往美国摩托车发烧友至爱的车道：Blue Ridge Parkway，也就是乡村音乐歌手John Denver那曲著名的Country Road里提到的 Blue Ridge Mountain和 Shannandon River那一带……

8月14号，我正在吃午饭，手机响起，儿子发来视频请求。接通一眼看到儿子绷得紧紧的脸我马上感到不妙……

“Mum，I had an accident.”

“人没事吧？！

“No, I’m fine.  Just few bruises and sore hand.  But the bike is a bit nasty.”

“Phew! You scared the hell out of me!” 人没事就什么都好说

“This thing helped!”

儿子从胸口掏出这次临离开纽村时我给他的一块玉扣。我说在中国传统里玉石是安神定经保平安的，让他带上。原以为儿子会嫌老妈老土，还特地把上面的金扣剪掉，找来一根时下年轻人能接受的皮绳给穿上。谁知儿子高兴地收下，还马上挂在胸前。 

儿子承认这次事故完完全全是他的错，太大意了。拐弯的地方没有提前减速，结果连人带车摔进路旁的深沟里，车子还得叫吊车吊回路上。指示灯全碎了，一个镜子没了，还漏油……这时离开学不到两个星期了，他还有足足10天的行程等在那。

Gone Fish’ng

问儿子怎么想，他坚定地说想把剩下的旅行计划完成，但不知道车子要多久才能重新上路。看到儿子没有被事故吓到，老妈心里很欣慰。儿子已经走了三千多英里，差不多到东岸。事到如今，老妈精神上已经完全跟儿子步调一致了：把旅行进行到底！

“没事，儿子，大不了再买辆车子。跟你聊完妈马上给你汇钱过去。”

这次聊天，儿子还把他初中毕业礼上什么奖都拿不到的事情翻出来。

“我当然记得了，第一年你拿奖拿到手软……”

“你还记得？”

“当然！反差太大了，回家的路上你都哭了。“这个儿子小时候是个哭包，跟外婆玩扑克牌钓鱼输了也会哭。

 “你那天没说我。“

 “你都哭了我还说你干什么……”

 “I felt like an idiot again today…….”

 “人不可能一直都那么清醒理智，总有时候会犯傻犯错。There are always bumps on the road and hiccups every now and then.   When it happens, just suck it up and learn from it.   Just don’t be too stupid to make mistakes that you can’t afford….  有些错误越早犯越好, so you have immune  to it……  像今天的事故，You got out of it in one whole piece.  I am sure it will give you enough warning to avoid serious ones.”

那天跟儿子聊足了一小时，做事情总是Hope for best and prepare for worst的老妈随后给他汇去足够买一辆新车子的钱，帮他做好物质准备。

第二天一早，车子送到本田维修点做全面的检查，发现问题没有看上去那么严重。确定了只是撞掉了一个镜子，碰坏了转弯灯，漏油是因为车子倒了，其余的都是美观上的小问题，车子照样能开。儿子喜出望外，马上留言告诉老妈。因为没有存货，只给换了转弯灯，儿子就和他的缺了一块镜子的铁驴又继续他们的旅程，向此行最后一个露营地Blue Ridge Mountain出发。离开维修店时儿子发来信息说他会从现在开始会, “take it nice and slow”。

离开Blue Ridge Mountain儿子就沿东海岸的州际公路一路北上，沿途探望亲戚，童年，大学的同学朋友，学校的教授。一路上休息的时候和每到一个落脚点都会向老妈报平安，并于美国东部时间8月23号下午，新西兰时间8月24号早上人车平安到达这趟横跨美国之旅的目的地波士顿，行程四千四百多英里，合一万多公里。

老妈绷得紧紧的神经终于可以放松一下！

（长这么大第一次连续25天没日没夜地被一件事情牵挂着，而且大学毕业后再没有写过这么多字，要不是电脑打字，很多的字都写不出来了 。）

作者自我介绍：

关薇，大学毕业后去美国公司工作，先后在广州，北京，神户工作，2001年长居新西兰。儿子于广州出生，4岁去北京，6岁去日本，8岁来新西兰，19岁赴美留学（罗德岛），24岁继续在美读研究生（哈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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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Ru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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